强留在身边,彼此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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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米色平跟凉鞋,去年穿一整个夏季,到今夏变得松松垮垮,走了形,似乎就没有爱惜的必要。在象山的海边,穿着它走在海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细沙随海浪涌入脚底,产生轻微摩擦,又脱了下来,放在沙滩边。

到民宿的浴室,拿水龙头将里面的沙子冲洗干净,湿漉漉的穿在脚上,走路打滑,需要小心翼翼。回杭后,不知它是否出于破罐子破摔的心理,鞋帮忽然开裂,细小的裂纹,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又不管不顾的穿了几日。终于,脚指发红,被磨破了皮,痛得眉头皱起。从公司回家的路上,忍耐着,不敢用力,瘸着走路。到家,愤然将凉鞋脱下,毫不犹豫的扔垃圾桶里。

看着它孤零零的被丢弃,心里又涌起另一个声音:感谢有你陪伴。可能潜意识里,早就想扔掉它,意识中却又觉得它并没做错什么。寿终正寝终究是少有的存在,无论人与物。

前阵子一直下雨,气温低,找衣服,发现衣柜有一条黑色无袖连衣裙,在商场专柜的品牌店里买来的。胸前点缀着几朵白花,珍珠拼成,真丝欧根纱面料,只是黑色穿在身,让人黯淡无光,像是精神不振一般,不再适合。

扔进旧衣篮。

等待它的,将是不同命运。

当初拥有万般欢喜,如今丢弃无动于衷,中间隔了多少日子,竟也数不清。母亲勤俭节约,过去不合时宜的衣物不舍得丢,仍穿在身上。

好衣服则压箱底。

炎热的夏天,我去看她,她在厨房热火朝天的炒菜,豆大的汗珠在背上染出深色大片汗渍,动作仍是年轻时的麻利。

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一边有节奏的挥舞着手中的锅铲,在噼啪炸裂的灶台上游刃有余;一边马不蹄停、指挥得当的安排我剥蒜瓣、刮姜皮。母亲是活在现实中热气腾腾的人,日子在精打细算中度过几十个春秋。

我平时不操心买菜做饭,与接地气的生活有一些距离,厨艺更是不及母亲。每次去德清,她总张罗一桌饭菜,忙得团团转,我体谅她的辛苦。不常去。

上回见面,母亲穿着从前的枚红色印花无袖衫,这件衣服看着眼熟,以至于不记得到底穿了多久,母亲常以“旧衣服也是穿,又没破”作为生活理念。我不好当面流露相悖意见,用淡淡的口吻询问:“又穿这个衣服啊?”母亲忙着炒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并非排斥节俭的生活观,而是不喜旧衣服带来的面貌——皱巴巴的陈旧感。像是墙壁熏满的油烟,浑浊底色晕染着模糊不清的黏腻,此彼混合,模糊难辨。

外在的衣着,并不影响母亲生活的态度。至于穿衣喜好,她喜欢怎样,便怎样吧。

也许我们在生活面前,还没有真正学会如何分离,却领悟以各自舒服的方式对待。这中间是一种区分。如同怀旧是一种情怀,而不是将生活生搬硬套进去。不适合的物品,弃之并不可惜,反而是种解脱。强留在身边,彼此都不自在。更何况,一开始找来的理由,日后会成伤害的源头。不如放手。

我不愿意被陈旧腐蚀生活,过日子也不如母亲节俭,倒不是自诩不差钱。而是工作、生活已被社会机制掌控一部分,那么必然有一部分领域,回归到自我处置的空间。想来,母亲与我是两个时代,有所差异,在所难免。

她亦不太会理解。

从前租房时,她来杭州看我,帮我打理衣柜,问我为什么买那么多物品?十分不解。我现在可以回答了:物品是载体,承载对生活的爱。但如今,却不是单单用物质填塞生活,明白真正的爱来自内心,不靠外在的加持与彰显。至于审美或生活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

不必完全统一。

那天一起整理的还有衣柜里的藏蓝色棉麻衬衫。买来时,觉得藏蓝是低调的颜色,符合个性特征,如今觉得,棉麻布料虽透气性好,却总容易发皱。每次穿它之前,专门花时间熨烫,如此这般,也就失去讨好的心情。

四季更迭,人在变幻,沉浸在劳作中,日子过得尤快。而用彼此适宜的方式,认真对待生活,它才会给予反馈——真实的舒适自在。

作者佩君,居杭州,喜文字,好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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