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哭泣的坝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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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朱家屯村喜庆的日子。

多少年了,村里的老少爷们也没有这么聚集过,欢庆过。要说是以前聚集的话,也是那场“革命”开批斗会,还有在大集体时,每年年底村里算账的时候,村里的老老少少聚集过。那时候的聚集可有笑的,更有哭的,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次,村里的老老少少是带着欢笑聚集的。是村里的人们自发的聚集起来庆祝村西的坝堤建成蓄水。

朱家屯地虽然不少,但因是丘陵,又缺水,产量不高。水可是土地的血脉,没有了血脉土地还怎么能活起来?为了让土地有血脉,村里的群众也凑过钱打过井,可见旱就干,打深水井又没有那么多资金,也只能眼睁睁的靠天吃饭。

朱家屯村的土地全在丘陵慢坡上,像个鏊子面,下雨时,雨水往四面淌,即便是雨季也难积攒点水。现在唯有能积攒点水的地方就是村西那个沟岔子,虽然叫沟岔子,但很宽,往少处说也得有十多米宽。村里的人只所以叫它沟岔子,是因为它以前就是个野兔窜来窜去的窄窄的河沟子。可每年雨季流到沟岔子里雨水不但没有积攒过一滴,反而还把两边的土都溜走了。沟岔子两边的土年年溜,这沟岔子也就逐年宽了起来。只是最近几年,附近有地的农户把这宽宽的沟岔子挖了,堵了,一是为了防止沟岔子两边的土继续溜,再就是为了积攒点水,这才积攒起了一汪水。水积攒的虽然不多,但是在干旱的时候也能浇上个十亩八亩的地。朱家屯的好几届村干部也都想在沟岔子上垒砌个坝子,找乡水利站站长算了算,怎么也得花个三四十万。要一个只有三四百口人的小山村拿出这么多钱,想都不敢想。

看来修坝子这事也只能靠上级。朱家屯的村干部多次向乡领导反映情况,想争取点资金,可乡财政紧张,发工资都成问题,怎么能拿出钱来修坝子。村干部也曾想到上面要点资金,可又没有什么人脉关系,没有关系怎么能要得着?

其实,每年上级也都分配给乡里数额不等的水利建设资金。俗话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上级下来的资金可不能乱花,也不能说是谁需要就给谁,这些资金可得要确确实实花在刀刃上,要花在上级领导能看得见摸得着项目上,要花在最显成绩的地方。在山顶上修个大水池子,气派,领导远远的就能看到,在大路边垒个拦河坝,领导坐在车里一瞥眼就能瞅到,把沿路的河道砌砌,就一路陪伴着领导走过乡驻地……

这几年,上级的政策好了,也注重了农村的基础建设,修路架桥建学校,样样都是民心工程。就在前几年,水利部门在全县又实施了农田水利建设,据说,仅仅在峪子乡就计划投资上千万。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朱家屯的村干部又着急了,就立马行动起来,先找了工作片主任,又找了分管领导,可他们都做不了主,说的也是,现在什么事情不得一把手点头。朱家屯的村干部就找到了乡长,乡长的一句话就把他们顶了回去,乡长说:你以为这是你自己家的工程,花上个万儿八千的,看着就看着,看不着就算了,这可是上千万的大工程,总得要显出个成效来。乡长说的对,朱家屯不靠边不靠路,修的再好也没有人看到,钱花了等于白花。最后,那上千万的资金钱都洒在了山顶,路边,也都是些聋子耳朵式的形象工程。

令村里的人没有想到的是,去年好事来了。上级在峪子乡确立了几个土地项目,其中,在朱家屯沟岔子这地方的土地保持项目就是其中一个。在确立这个项目的时候,乡长还执意调调,想调到靠路边的村庄,可县土地部门的技术人员勘察了几个地方都不符合工程建设要求,最后就定在了朱家屯沟岔子这个地方。当村里的人知道沟岔子项目确定下来后,兴奋了好长时间,直夸上级的政策好。

项目经过测量勘察,规划设计,很快就施工了。

搅拌机呼呼隆隆的响着,村里的人高兴着。可是村里的朱书记却高兴不起来,有时朱书记还在工地上吼着嗓子发脾气。村里的人不解,没有钱修坝堤你着急,来了钱修坝堤了,你又耍脾气。

不知道怎么的,有一次村里的朱书记还与包工头争吵起来了。两个人争吵的嗓门还不小。

你还胃口不小呢?你想要多少?

我一分也不要,只要你们把工程干好!

你别装正经了?

我装什么正经了?你们偷工减料我就不愿意!

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我当然有资格了,这是我们村的工程?

简直就是笑话,钱又不是你们出,我们又没与你们签合同,你有什么资格?

……

两个人互不相让,最后,朱书记就站在了正垒砌的坝子上。包工头说:好,不让干正好,一分钱也少不了我们的!

不一会,来了一伙人,有乡里的,也有县里的,不知道对朱书记说了些什么,朱书记气呼呼地甩手走了。

可在以后的日子里,朱书记还是天天去看看,还是不时的发脾气。村里的人这才知道,朱书记是赖着脸皮去把工程质量。

工程还是如愿以偿的建成了,宽宽的河道,高高的坝堤,非常壮观。村里的人提议放鞭炮庆祝庆祝,朱书记说:先别急着,看看这工程质量怎么样再说。

秋天,几场雨的雨水汇集到了坝堤里,这让气派的坝堤更有了灵气。朱书记看看为了保工程质量被包工头打伤的胳膊,心想,也值了。

年底,朱家屯的水土保持项目代表乡里参加全县的项目评比。

一天,两辆大客车拉着近百人来到了坝堤,这次是乡长亲自举着喇叭介绍。乡长介绍完以后,就请县领导点评,本来是分管县长点评的,可是县长把喇叭拿了过去。

县长说:我看到这个项目以后,还是禁不住想说两句,这个项目好!好就好在这个项目花了一份钱,却干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土地项目,另一个就是水利项目,这是土地与水利两个部门联合的结果,以后,我们在建设工程的时候,就要多方兼顾,部门联合,花最少的钱,建多功能工程……这个工程就是很好的典范……

县长的点评引来了长时间响亮的掌声,最后还让土地和水利的领导介绍了经验。

对于工程是好是孬,村里的人不知道很多,村里的人只知道能实用就是好工程。村里的人感觉这个坝堤工程就是好工程,因为附近的一二百亩地,在今年春旱的时候,就用去年秋天积攒的水浇了一遍,致使今年的麦子有了好收成。

从收了麦子,村里的人都想好好的感谢感谢村西的坝堤,特别是附近有地的农户,更是感激不尽,几次找到朱书记,都被他拦了下来,朱书记说:保不保住还很难说。说得村里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六月六,在朱家屯是烧香敬天的日子。吃过早饭,朱书记的老婆也捎着纸香、点心去村东的庙子,她想庙子那里一定有很多烧香的,可到了庙子一看,冷冷清清没见个人影,一打听才知道村里的人都去了村西的坝堤。朱书记知道以后,急忙又跑去阻拦,可已经晚了,供养菜、点心早已摆放了几大排,纸香成捆,元宝成堆。周边的树枝上也挂上了一串串红红的鞭炮。原来是,村里的人在怕朱书记阻拦,就相互串通起来,六月六不到庙子,到坝堤。

这时,来了两辆车,一辆小轿车,还有一辆小面包。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乡长,还有包片领导王主任。看到这阵势,朱书记想,坏了!这一天还是终于来了。

今年麦收还没有结束,乡里的几个领导,县水利局的技术员,水利站长就已经来坝堤看了好几次。后来,乡长与县水利局的领导看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往朱书记的心里扎针,因为他们下的结论是,这坝堤存在着严重的防洪隐患,必须在雨季之前彻底拆除。

这可是朱家屯的人们多少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工程,怎么说拆就拆呢!朱书记多次向领导们说明情况,可领导们的回答就是一个字:拆!

乡领导说:防洪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出了事谁负责?领导说的也对,防洪确实是天大的事,可为什么明明知道存在着防洪隐患还建设呢?就是这么一个存在着严重防洪隐患的工程还得到县里领导赞扬和肯定,成了县里的典范工程?

朱书记还是胆胆怯怯的迎了上去。

王主任走过来朝着朱书记说:怎么了?你还煽动群众来护坝?

朱书记赶忙笑着说:哪里,哪里,这不六月六了,都是来烧香的。

王主任看看了村里的人,然后就在乡长的耳边嘀咕了几句,乡长点头。王主任就说:走,走,回去,回去!

香纸、元宝点上了,炙热的火焰与当空的太阳呼应。树枝上挂的鞭炮也点上了,霹雳啪啦响彻天空。

半夜,村西几声呼隆隆的巨响。

天明,村西的坝堤已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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